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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呈突厥削弱记序

■ 康有为
■ 戊戌年五月奏折

周镳评曰:四百年前,欧西低地兴起了一种的全新创造财富的方式,这种方式不但带来财富,激发展现人们探索自然的勇气,同时也不断解放人性和创造新的思维,不断打破旧有权力观念秩序,赋予人们更多选择自由,再进而推进和维持这种新的制度,而到了百多年前,对此制度的推进和维系则已日渐融进了欧美人的生活方式。

百多年前,中国和奥斯曼土耳其两大帝国及大部亚洲,仍然陶醉在农业经济落日余晖中,这绝非想像中田园牧歌般的情节,一般人民生活穷苦如牛马,讼武断,狱黑苦,即是知识阶层亦“地球大势,惘无所知”,更说不上明白议院议局和选举种种权利。

康有为这篇向清帝的奏议,为今人留下了一个处大变时代中国情形之总结,俾我们有了今昔对比的作用,可知百年来国家有了何种改善,还有何种未变尚待厘革改新。而今时闻讼武断,狱黑苦,县无议局选举,凡此诸事亦激起舆论大哗,可知一般观念已普遍体认民权,则百年前戊戌维新虽败也有意义;及闻外人估计今中国GDP总值将达到世界第三、四,又近日中国在与欧美纺织品贸易战坚持自由贸易破除壁垒要求,对比当年全民族感情对“门户开放”的深恶痛绝,本人所读的中学历史教科书也对此口诛笔伐,但今日却能要求别国解除贸易限制,亦可看到中国已经达成百多年前洋务运动的任务要求,即在“器物”层面已经与列强差距缩小,且在某方面能力尚可逾越外人,而更高层次“制度”的变革还须更多努力。

  ■ 2005年6月15日 于上海

康有为,字广厦,号长素(1858-1927)中国政治家、思想家,广东南海县人称康南海。康有为自幼学习儒家思想。1882年,康到京应乡试落选。南归途经上海,接触进化论及西方政治观点,初步形成维新变法的思想体系。1895年,他到北京参加会试,得知《马关条约》签订,联合1300多名举人,上万言书,即公车上书,未达。当年5月底,三次上书,获光绪帝赞许。7月,他和梁启超创办《中外纪闻》,不久又在北京组织强学会。1897年光绪帝在颐和园勤政殿召见康有为,任命他为总理衙门章京,筹备变法事宜,史称戊戌变法。后变法失败,皇帝被软禁,康得到英国外交官的救助,为逃往日本,组织保皇会,鼓吹开明專製。

臣闻医而后知病轻重,鉴而后知貌之妍强。鉴于远古,不若鉴于近今;镜于不同类而异我者,不若镜于同类而似我者;故籍援切近,诊切脉络至要矣。横览万国,与中国至近形似,比拟同类,鉴戒最切者莫如突厥(此指奥斯曼土耳其帝国)矣。

突厥出自匈奴,盖殷人淳维之后,而吾同种也。昔在隋唐之世,赫然控北方数万里,亘自远东,延瀚海至于里海,奄有中亚,自蒙古前莫比强焉。及败逐于契丹时,号为西突厥,终败逐于蒙古燕帖木儿,是为今突厥,已而攻东罗马,灭而代之,迁居其 君士坦丁那部之大都。当是时突之四域,北据今强俄之全土,东破取波斯之半壤,南臣服非洲数万里之北域,中抚亚喇伯、希腊之旧国,东取欧洲之塞维布加利牙、罗马尼亚之腴壤。挟其黑海、地中海、印度海幅员之力,兼有摩西穆护希腊罗马文教之旧疆,东向而争欧土。当明之中叶,其苏丹索立曼拥马队兵百万以压全欧,玉节金幢,铁马闻镝,鞭箠所指,指日灭欧。德之维也纳城门不启,匈之标德卑士京邑濒危,诸欧列国王侯,联兵合拒之,幸霖雨泥泞,疫病大起,仅乃得解,否则诸欧,咸为吞并。自尔三百年间,诸欧同心竭力,奔命靡遑,盖闻突厥之声威,而心虚骨震矣。

然而是三百年间,适当欧人新世勃兴,科仑布则寻得美洲,渐乃觅得全地,以增新识。意大利文学复兴后,新教出而旧教焙,于是倍根笛卡儿创新学,讲物质,自是新艺新器大出矣。突人得大炮火药于蒙古,而输之欧,于是破封建万千之侯垒,而王权成,腾扬滥天之革命波,而立宪遍于各国矣。 至近世百年,诸欧治定功成,其新政新法新学新器,绝出前古,横被全球,其汽船铁路电线汽球,并出齐奏,绝地通天。欧人用为囊括四海,席卷大宇,无有留者。而突厥恃其强大,鼾睡于其比邻,阅数百年,渺若无知,不少觉寤,岂不异哉?及夫欧势内膨,兵力外挺,耽耽逐逐,惟此地兼三海三洲之神皋腴壤,始因种争教争,借扶其民,于是埃及希腊自立,罗马尼亚、塞维继之,及布加利牙教案之起,俄人藉口,仗义兴师,于是可萨克数十万兵,立马巴达坎岳之巅,以佝瞰君士坦丁那部矣。

当是时,突君主大臣喘喘不国,英人为均势而争郑之虎牢也,及连法意德奥之师,勒俄退兵,列强乃分割其要壤。俄得黑海、高加索,奥得苏茨戈两省,英得毛鲁塌,布加利牙与门的内哥均自立。自是突逐偏安,地壤褊小,君废国几亡。当是时,幸赖贤相阿士文之才,立宪法,变新政,订外交,令国家危而复安,国民悬而复解,若使突主倚用之,以突之兵强地大,至今二十年虽齐法德轶奥意可也。

然而突之苏丹,乃逐阿士文,废宪法,复守旧,至于今二十年,全突黑暗,仍数百年之故俗也。其国地蕪茀,与我国同;道路污秽,与我国同;无自来水,无排泄,无电灯煤灯,无机器,与我国同;全国少铁路电线,交通不便,与我国同;人民愚昧笃旧,于读回教经典外,地球大势,惘无所知,其学校世界学,无各专业化光电重工程机器学,无商船驾驶学,与我国学子昧昧于八股试帖楷法同,人民无权,国无议院,县乡无议局选举,与我国同;其财政困乱,人民穷苦如牛马,与我国同;其讼武断,其狱黑苦,与我国同;其负外国债累数万万,与我国同;英俄德法意奥六国大使外揽其财,内干预其政,日迫压取其利权,国民愁怨咨嗟, 与我国同;于是革命四伏,人人思易朝逐君矣。

突厥苏丹,以其黑暗守旧之治法,晏然处诸欧列强狡啓之中,偃然卧国民愤怒革命之上,所谓寝积薪之上,火未燃而以为安;卧群虎之旁,虎未噬则且酣醉,岂有不危哉?突厥不亡国则革命殆不远矣,无可救药矣,岂止削弱而已哉?

书云:与治同道罔不兴,与乱同道罔不亡;中国与突厥乎,西欧久诮为东方两病夫矣,其意谓未知孰先死也。今中国之形,与突厥同;中国之病亦与突厥同;臣编译突厥事,窃窃自危,旁皇泪下。窃幸恭逢皇上神圣英武,维新变法,且决立宪,有以起病而扶衰焉。惟此独与突厥异,中国不亡,国民不奴,惟皇上是恃。书日:"一人有庆,兆民赖之。"此中国四万万人民之幸也。臣谨译编上呈圣鉴,臣康有为序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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